全国统一热线
当前位置:大红鹰网站 > 散文文章 > 大帐簿

大帐簿

文章出处: 人气: 发表时间:2018-09-19 22:20

  大帐簿

  

  我幼年时,有一次坐了船到乡间去扫墓。正靠在船窗口出神观看船脚边层出不

  

  穷的波浪的时候,手中拿着的不倒翁一刹那间形影俱杳,全部交付与不可知的渺茫

  

  的世界了。我看看自己的空手,又看看窗下的层出不穷的波浪,不倒翁失足的伤心

  

  地,再向船后面的茫茫白水怅望了一会,心中黯然地起了疑惑与悲哀。我疑惑不倒

  

  翁此去的下落与结果究竟如何,又悲哀这永远不可知的命运。它也许随了波浪流去,

  

  搁住在岸滩上,落入于某村童的手中;也许被鱼网打去,从此做了渔船上的不倒翁

  

  ;又或永远沉沦在幽暗的河底,岁久化为泥土,从此不再见这个不倒翁。我晓

  

  得这不倒翁现在一定有个下落,将来也一定有个结果,然而谁能去调查呢?谁能知

  

  道这不可知的命运呢?这种疑惑与悲哀隐约地在我心头推移。终于我想:父亲或者

  

  知道这究竟,能解除我这种疑惑与悲哀。不然,将来我年纪长大起来,总有一天能

  

  知道这究竟,能解除这疑惑与悲哀。

  

  后来我的年纪果然长大起来。然而这种疑惑与悲哀,非但依旧不能解除,反而

  

  随了年纪的长大而增多增深了。我偕了小学校里的同学赴郊外散步,偶然折取一根

  

  树枝,当手杖用了一会,后来抛弃在田间的时候,总要对它回顾好几次,心中自问

  

  自答:“我不知几时得再见它?它此后的结果不知究竟如何?我永远不得再见它了!

  

  它的后事永远不可知了!”倘是独自散步,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我更要依依不舍地留

  

  连一回。有时已经走了几步,又回转身去,把所抛弃的东西重新拾起来,地道

  

  个诀别,然后硬着头皮抛弃它,再向前走。过后我也曾自笑这痴态,而且明明晓得

  

  这些是人生中惜不胜惜的琐事;然而那种悲哀与疑惑确实地充塞在我的心头,使我

  

  不得不然!

  

  在热闹的地方,忙碌的时候,我这种疑惑与悲哀也会被压抑在心的底层,而安

  

  然地支配取舍各种事物,不复作如前的痴态。间或在动作中偶然浮起一点疑惑与悲

  

  哀来;然而大众的与现实的的力非常伟大,立刻把它下去,它只在我

  

  的心头一闪而已。一到静僻的地方,孤独的时候,最是夜间,它们又全部浮出在我

  

  的心头了。灯下,我推开算术演草簿,提起笔来在一张废纸上信手涂写日间所谙诵

  

  的诗句:

  

  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……”没有写完,就拿向灯火上,烧着了纸的一

  

  角。我眼看见火势孜孜地蔓延过来,心中又忙着和个个字道别。完全变成了灰烬之

  

  后,我眼前忽然分明现出那张字纸的完全的原形;俯视地上的灰烬,又感到了暗淡

  

  的悲哀:假定现在我要再见一见一分钟以前分明存在的那张字纸,无论托绅董、县

  

  官、省长、大总统,仗世界一切的,或尧舜、孔子、苏格拉底、等一

  

  切古代圣哲复生,大家协力帮我设法,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!——但这种奢望我

  

  决计没有。我只是看看那堆灰烬,想在没有区别的微尘中认识各个字的死骸,找出

  

  哪一点是春字的灰,哪一点是蚕字的灰。……又想象它明天朝晨被此地的仆人扫除

  

  出去,不知结果如何:倘然散入风中,不知它将分飞何处?春字的灰飞入谁家,蚕

  

  字的灰飞入谁家?……倘然混入泥土中,不知它将哪几株植物?……都是渺茫

  

  不可知的千古的大疑问了。

  

  吃饭的时候,一颗饭粒从碗中翻落在我的衣襟上。我顾视这颗饭粒,不想则已,

  

  一想又惹起一大篇的疑惑与悲哀来:

  

  不知哪一天哪一个农夫在哪一处田里种下一批稻,就中有一株稻穗上结着煮成

  

  这颗饭粒的谷。这粒谷又不知经过了谁的刈、谁的磨、谁的舂、谁的粜,而到了我

  

  们的家里,现在煮成饭粒,而落在我的衣襟上。这种疑问都可以有确实的答案;然

  

  而除了这颗饭粒自己晓得以外,没有一个人能调查,回答。

  

  袋里摸出来一把铜板,分明个个有复杂而悠长的历史。钞票与银洋经过人手,

  

  有时还被打一个印;但铜板的经历完全没有痕迹可寻。它们之中,有的曾为街头的

  

  乞丐的哀愿的目的物,有的曾为劳动者的的代价,有的曾经换得一碗粥,救

此文关键字:散文文章
首页 | 散文文章 | 励志文章 | 优质文章 | 励志故事 | 网站地图